□欧兢兢

那年院子里最热的午后

爹把西瓜从井水里捞出来

绿皮上挂着凉，像刚从泥里

拱出来的胖小子

他不找刀。

拳头攥紧，举过头顶

朝瓜心那道裂纹砸下去

咔——整条巷子都听见了

红瓤炸开来，黑籽乱滚

汁水顺着他粗糙的手腕淌

淌过胳膊肘，滴在青石板上

蚂蚁排着队赶来赴宴

他把大的那半递给我

自己啃小的，啃得满脸是汁

咧嘴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

甜不？

我点头，嘴里塞满了

说不出话

后来我才懂

那一拳砸开的不是瓜

是他把日子掰成两半

苦的自己咽

甜的全留给我

如今我也学会了

不用刀

攥紧拳头，朝生活最硬的地方

砸下去

然后把红瓤那半

递给身后的人